我的服装因缘当从建筑谈起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今年春節,有陪父母南下福州,尋訪老友,下榻於西湖大酒店。記得上世紀九十年代初,初見這個坐落於福州西湖北岸的酒店時,其華美讓人心眩。在閩工作期間,曾多次下榻於此。誰知時隔多年,舊地重來之時,卻甚感遺憾,是見慣了都市的大理石和玻璃幕牆建築嗎?顯然不是,而是酒店的西式建築與西湖的典秀風光不能諧一,千百年的名湖勝水,歷代文人的懿墨嘆詠,確實難以容下這座兀突的建築。晨起閑情於湖中景致,又遺憾地發現省博物館已崛然特起於湖心位置,這本是亭台樓榭之所在,平衍廣蕩,疏朗曲致,如今被堵得嚴嚴實實,無有喘息,其置西湖文命於何?埋首痛哉!鄙人實不敢故作玄論,中國的川原風土,清格標異,不同於西,建築自有其制度規摹,稍有中國文化情懷者,即難安於建築與環境的乖離,自此便有一種參與環境視覺審美的建設願望。可在中國,不是每個國家主人都能夠影響建築的。那些能影響建築的人,他們的眼光更多集中在西式建築上,而購房者盲目求西,也助長了建築業的西風大勝。如今,各個城市的天際線中,何曾有半點華國風影。過去南北建築風格之漸變已蕩然無存,百城一色,千市一面,誰能有浮游觀遠之心情?既然暫時影響不了建築,不妨從同樣具有環境審美功能的服裝開始。


          建築、服飾、飲食、車乘等人造之美在中國文化中多重筆墨,君不見古典小說中主要人物的登場,衣著的描述巨細不遺,此與人物之性格身份密切相關。彼時稱之為服裝文化尚可,因彼時衣冠,制有前規,法存遺風,色泛五彩,又有風土人文,樓臺館舍相呼應,榮采之華,今有餘香。說今日有服裝文化,無非唐裝旗袍、西裝閑服,衣不禦風,體無生姿,色單渥采,不與華夏文化風物相摩蕩,不知文化從何談起。鄙人心滯情急,曾將園林中身著紫色羽絨服的小朋友誤以為大甲殼蟲,可見衣冠之低趣,俗煞風景之甚,已無重焉。



          且說服裝的休閒概念。有休閒必有正式,國人對正式的理解大概只有中山裝和西裝之類了。在休閒氾濫的時代,更年輕一代,恐無正式可言。因為中國學校的校服運動化、休閒化,其恶俗之剪裁,又能让谁品味出服装和文化、服装和正式的关系呢?正式的概念,当指禮儀儀式的端正,如果在祭祀先圣和祭祀先祖時仍然沒有正式著裝的概,那麼,它所反映的是國人對中國文化的根本缺失,而不是簡單的會不會穿衣戴帽的生活常識。中國剛剛脫貧致富,還未能體會五千年文化上邦的赫赫威儀,就莫名其妙的被全體帶進了休閒時代;還未揣摩如何穿出有中國文化的質感時,已被迫做一個地球人了。因為休閒時代,世界一體。西方人不遺憾,舉目四顧,凡正式場合,西裝無處不在,時下的休閒服裝也是他們服裝的變種,他們的服裝文化在世界大行其道。休閒禮服既然是西方服裝的變體,它所涵蓋的當然是西方人的生活方式。可中國人除此之外,還有自己獨特的業餘生活,所謂琴棋書畫禪茶武皆是也。要拿時流的休閒服類來裝飾國人大雅的精神業餘生活,顯然不成倫類。



          又說婚禮禮服。西方女性配之以西式婚紗於教堂肅穆之地,望之潔然生圣,其蠲塵逸美與西方宗教文化相融一,人無偏言。但東方女性的容顏、身形、膚色若以紅裝嫣飾,神情蕩漾生姿,佳人天成。諸君捫心自問,有見過幾位華邦女子能身稱西式婚紗,穿出西人之味來?既無之,為何要舍遺風而逐遠俗呢?

          再說時裝,T臺上高挑的模特絕不是東方人的身材。他們所給予的時裝概念最終包裹在中國人的身體上,若審美之,惟以慘澹形容。若君不信,可以目分人流,衣著得體者,百千萬中,又能數幾?尤其是女性,在我看來,時裝已成為西方服裝文化的代名詞。與其注入中國元素,不如以中國元素創新概念,建新體制,其內涵和展示方式完全別於時下之時裝。

          隨機問詢國人有何衣著取向?大多數人的回答是隨便就好。隨便固然不錯,但如果沒有明確的審美取向,那麼,隨便一定是流俗。審美取向需要教育得來,或者社會中有這種審美之存在。遺憾的是,中國的家庭和學校沒有此類的教育,社會也因西方服飾文化的衝擊,中國原有服裝文化的斷代,國人應有的服裝審美長期無存。慶倖的是,在中國文化的偉大復興之中,諸多有識同道向傳統回歸和探源,將服裝失統失序的堪爛敗象重新根植于基養充足的文明厚土之中,于焉是生發希望之所在。

          “詩禮春秋”權時應運而生,融通古今,匯納中西,既研精於法髓,又騁思於風度。“詩禮春秋”大分兩類,一為禮服,一為常服。禮服則有法服、婚服、社交禮服之分。法服者,體法備要,用於祭祀天地,祭祀先圣先賢,祭祀先祖;婚服則顯明傳統,契緊時流;社交禮服亦有別於既有之形容,另有新制。常服則分修閑服和時服,修閑服則用於琴棋書畫禪茶武等各類雅集。之所以名為“修閑”,而非“休閑”,是因為中國人的閒情逸致莫不是修身養性,發明心地。而“時服”則相對“時裝”而提,它將本著中體西用的原則,領袖中國潮流。

          “詩禮春秋”要服務于中國讀書人,而非其他。是因為自古以來,國人崇尚讀書,求知上進。知識份子以讀書人自許自不必論,天下父母誰不以讀書期勉子弟?無論工農、商學兵優,凡能開券有益,知德趨進,又何妨稱其為讀書人呢?在中國文化中,衣冠是詩禮外化之展現,詩的浪漫和禮的高貴也是服裝追求的極致,讀書人自然是詩禮精神的最佳代表。讀書是國民最基本的要求,“詩禮春秋”願同天下讀書人相互策進,以使讀書永為國之風氣,詩禮永為國之精神!